第(1/3)页 应天贡院,号舍连绵。 铜锣还没响,已经有人手心冒汗。 张闻道蜷在狭窄号舍里,把手炉塞进怀中,眼下青黑一片。 这半个月,他几乎没合过眼。《州县钱粮实录》《九章算术》《大明律例》,一本本摊在案头,背到喉咙发苦。 他心里清楚,背不下来,滚回江南这辈子就完犊子了。 “当——!” 贡院正堂铜锣敲响。大明洪武二十七年,春闱第一场,《算学与州县钱粮实操》,正式开考。 张闻道深吸一口气,手指微颤着展开卷子,目光扫向第一题。 【某直隶州,岁报秋粮三万四千七百石有奇,内折色钞贯、本色米麦各半。其属县四:甲县灾七分,例免二分;乙县新垦荒田四百二十顷,例起科三年后征;丙丁二县照旧额。问:该州实征本色米麦若干?折色钞按‘每石折钞十贯’例,该解户部宝钞几何?若漕运损耗‘耗米’例加征一成,该增派几何?】 只看了一遍,张闻道的额头就渗出了冷汗。这是把一个知州的钱粮账本直接砸在了举子们的脸上啊! 灾荒减免、新田免征、折色本色、火耗加派,是大明地方官最头疼的钱粮账。没有读过《州县钱粮实录》,连题目里的名词都看不懂。 隔壁号舍传来一声绝望的呻吟。“这……起科如何扣?折色从哪一项起算?我读了二十年经义,从未算过账啊!” 张闻道没有理会,他闭上眼睛,脑海中疯狂回想这半个月死记硬背的钱粮条例。 “甲县一万石,免二分,先扣两千。乙县新垦暂免,七千石不入今岁。” “丙县八千,丁县九千七百,照旧。本色折色各半......” 他猛地睁眼,左手按住算盘,右手捏紧炭笔。 “噼里啪啦——” 清脆的算盘声在号舍内响起。 起初只是他一个人,很快,整个贡院内响起了一片错落有致的算盘声。只不过,有些人的声音急促且有条理,有些人拨几下便推乱重来,珠子撞得噼啪乱响,听着便知道心蹦塌了。 两刻钟后,张闻道长出一口气,在卷子上写下三行蝇头小楷,答出了第一题。 他擦了擦汗,目光下移,看向第二题。 这一看,他愣住了。 【棋盘放米。第一格放一粒,第二格放两粒,第三格放四粒,此后每格皆为前一格之两倍。问:第三十四格内,应放米几粒?】 “就这?” 张闻道眉头紧皱。这题竟如此浅白,没有钱粮的弯弯绕绕,纯粹就是算数。 隔壁号舍甚至传来一声轻笑:“太孙殿下莫不是江郎才尽了?拿这种三岁孩童的把戏来考我等举人?” 话刚出口,过道里的巡考官便冷冷扫了过去。 第(1/3)页